为什么女性总是比男性接受更低薪资？

我承认，我自己也曾经这样做过。很多时候，在求职申请里被问到最低薪资预期时，我都会相当心安理得地报出一个并不起眼的数字。

原因是什么？我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我本来就比较谦逊，也许是因为我刚毕业，在某种程度上低估了自己，觉得自己不该指望高于最低起薪。对我来说，后者似乎相当有可能。我非常想告诉你，其他女性毕业生也一样，她们给自己开的价似乎比男性同等学历者更低一点——但那样说，我大概就有点误导你了。

令人难过的现实

研究显示，男女学生对毕业起薪都普遍偏悲观，而女性尤甚。Save the Student 最近发布的 2018年全国学生金钱调查 发现：“虽然男性对收入的看法比一年前略有改善（当时他们预测的起薪为 23,139 英镑），但女性对自己的预估仍然比平均水平低整整一千英镑，比男性毕业生低四千英镑。”

这与申请英国大学的女性人数远超男性这一事实形成了鲜明对比。正如 《The Independent》 报道的那样，UCAS 的最新数据显示，申请英国大学的女性比男性多出将近 10 万人——女性申请者为 367,300 人，男性申请者为 269,660 人，差距正好是 97,640 人。

这些数据会让我震惊吗？遗憾的是，并不会。成长过程中，很多女性大概都会告诉你，社会总想把这样一种观念塞进她们脑子里：无论她们长大后多么成功，她们很可能都赚不到和男性同龄人一样多的钱。

这是因为男人被视为传统养家者，而女人“不是”吗？还是因为那种令人头疼的默认假设：所有女性最终都会走向兼职道路，因为她们总有一天会成为母亲，因此需要更多的家庭时间去履行母职和照料责任？又或者只是因为，不知为什么，男人似乎更有能力胜任我们同样能够、也热爱去做的工作，所以理应获得更高的回报？至少，社会就是喜欢这么告诉我们——（社会啊社会，真是去你的）。幸运的是，我一直都带着一种会对这种观念发起反抗的心态，所以我应该没问题吧？

也不尽然。那种无疑存在、却又潜藏在脑海深处的潜意识信念，仍然挥之不去。

我只是这样吗？

幸运的是（但也不幸地），并不只是我。根据 CNN 一篇 2017年的报道 所引用的一项研究，英国女学生在申请第一份工作时，预期薪资比男同学低 14%，而 20 多岁的女性平均工资也比男性低 5%。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这也许是因为，我们在不知不觉中已经向无处不在的性别薪酬差距低头了。

英国财政研究所副所长 Robert Joyce 承认，由于英国受过高等教育的年轻女性比男性更多，我们完全可以排除一种解释：所谓早期职业阶段 5% 的“工资差距并非源于教育”——相反，它纯粹就是歧视所致。因为年轻女性在进入职场初期，甚至还没生孩子、也还没因组建家庭而离开办公室之前，就已经在承受可观的性别薪酬差距了——当然了，难道我们仅仅只是希望，在同样岗位上能拿到和男性同事一样的钱，也这么过分吗？

不过，也不是没有希望……

好消息是，性别薪酬差距正在逐渐缩小。来自 Resolution Foundation 的更多数据显示，虽然 1981 年至 2000 年出生的女性平均薪资仍比男性低 5%，但 1966 年至 1980 年出生的女性在 20 多岁刚开始职业生涯时，薪资要比男性低 9%——各位女士，让我们花点时间表达一下感激之情。

伦敦卡斯商学院高级讲师 Amanda Goodall 表示，之所以取得进展，是因为今天的年轻女性比前辈更懂得如何有效地谈薪。也许这能给我这一代女性带来一丝希望：如今我们终于拥有了对自己能赚多少、不能赚多少发声的权利？

……但坏消息是

不过，如果我是你，我不会高兴得太早。不幸的是，尽管我们一直努力想把头从黑暗时代里探出来，女性在职业生涯中仍然可以预期会遭遇低薪——等等，你是在告诉我，这会伴随我的一生吗？Resolution Foundation 的 Laura Gardiner 表示：“哪怕每小时工资差距很小，也会迅速扩大成巨大的终身收入损失，让女性……在整个职业生涯中处于更不利的位置。”（我觉得我这会儿差不多要彻底不装文明人了。）

Gardiner 还补充说，生育子女依然意味着要付出相当不公平的代价：“在兼职状态下，培训、晋升和职业发展机会都要难得多，而许多有孩子的女性要么主动选择兼职，要么因为高昂的托育成本而不得不这么做。”真不错，你这是在劝更多女性别去享受母职生活，是吧。

学科选择会有影响吗？

2017 年 10 月，英国政府 国家统计局 发布报告称，男性比女性更有可能从事高薪职业，如经理、董事和高级官员，而在这些相同职业中，女性的平均时薪要低 16%。

统计还显示，整体性别薪酬差距之所以存在——而且这一差距对男性有利，高达 18%——部分原因在于，兼职工作的女性人数是男性的三倍。就这些吗？也不完全是。即使在所有主要职业类别中，包括那些以女性从业者为主的领域，全职工作的女性仍然存在 9% 的薪酬差距。什么情况？

此外，尽管女性几乎占据了近一半（45%）的全职“专业职业”岗位，包括科学家、工程师和医疗卫生专业人员，但她们的平均时薪仍比男性同事低 11%。如果你问我，这实在是相当不公平。

毫无疑问，大学里的年轻女性往往更倾向于选择那些与 STEM（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相比，通常更容易导向低薪工作的专业。去年， BBC 报道称，性别薪酬差距中的某些差异，可以用学科选择差异来解释：女性更倾向于选择教育、创意艺术、人文学科以及英语语言/文学等课程，而男性则更偏向计算机、工程和建筑等学科。

为什么女性在 STEM 领域代表性不足？

完全可以说，很多女性之所以被劝退，不愿进入科学、技术、工程和数学领域，是因为围绕这些学科的常见性别刻板印象所致。

正如 The Guardian 最近报道的那样，尽管女性几乎占英国整体劳动力的一半，但在 STEM 领域从业者中，女性只占 14.4%。其中一个主要原因很简单：选择学习 STEM 学科的女孩，比男孩更少。为什么会这样？我们来看看……

科学或许 有一点 关系。

看起来，科学对此确实得负一点责任。《The Guardian》的报道指出，根据生物学研究，男孩在空间任务上的表现往往优于女孩，而女孩则更擅长言语回忆任务。虽然你可能会松一口气，因为这些差异其实很小，对 STEM 能力的影响也相当有限。

当然，研究发现，女孩在 STEM 课堂作业中的表现完全不输男孩，甚至有时更好，但在测试和考试中的表现却会下降。部分原因在于，女孩比男孩更容易在考试时感到焦虑——但这会不会也源于施加在年轻女孩身上的刻板期待呢？

社会或许 关系很大。

哥德大学法兰克福分校宏观经济学与金融学教授 Luigi Guiso 及其同事的一项 研究 探讨了男孩和女孩在数学上的表现差异。总体而言，女孩的数学成绩平均比男孩低 10.5 分，也就是低 2%。但关键在于，这种差异会因国家而异。比如在土耳其，男孩比女孩高出 22.6 分；而在冰岛，则是女孩比男孩高出 14.5 分。当研究者按性别平等程度对国家分类后发现，在挪威和瑞典这类性别更加平等的国家，数学上的性别差距消失了。

很有意思，对吧？

但我们也别高兴得太早。即便手头有这些数据，在 STEM 相关职业中，男性人数仍然多于女性，即使是在瑞典这样性别相对中性的国家也是如此。为什么会这样？一项针对 1,327 名瑞典中学生的 研究 找到了男孩比女孩更被 STEM 学科吸引的原因：女孩报告说自己更看重“社会归属感”，也就是说，她们在同性别学生更多的班级里学习会更自在。“自我效能感”（即一个人相信自己有能力在某一领域取得成功的信念）也是另一个非常重要的影响因素；女孩在 STEM 上的“自我效能感”得分更低，这说明她们某种程度上也认同了“女孩在这些学科上不如男孩有能力”的刻板印象。

那么，为什么会这样？

简而言之，我认为社会要为女性面临的所有困境负责，包括她们的职业抱负——（好吧好吧，我承认这话有点戏剧化）。我得承认，在开始写这篇文章之前，我一直以为，生物学和对所谓“社会规范”那种极其粗浅的理解，确实是导致这么多女性对自己的薪资预期低于男性同侪的主要元凶。

现在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在性别薪酬差距依然存在的情况下，我们中有很多人几乎已经默认，自己的学业和职业能力天生就和男性不同。

当然，我们现在已经弄清楚，在这个问题上，科学和生物学倾向的影响其实相当有限。像 Luigi Guiso 这样的研究已经证明，在性别平等的社会里，女性更有可能拿到和男性同学一样高、甚至更高的数学成绩，这也进一步说明，男女在学术能力上的差异，确实是由那些自“大爆炸”以来一直困扰着我们的社会污名和性别刻板印象所决定的。

那么，你怎么看？你是否同意，这一切都归咎于社会；还是你仍然认为，女性在学科选择和薪资预期上，本来就“天生”不同于男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