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语如何让你的思维更出色

能够在语言之间自如切换，在英语国家常常被视为一种罕见天赋，据说能赋予人无与伦比的社交和认知优势——然而，尽管英国人和美国人往往懒于学习第二门语言，双语在世界其他地方其实相当普遍。事实上，专家估计，全球超过一半的人口能够使用两种以上的语言，而这一比例似乎还在持续增长。

掌握多门语言让你更加理性

掌握多门语言的能力究竟如何影响一个人的行为方式和对世界的感知？多语者常常反映，切换语言时，他们会感觉自己换了一个人。讲西班牙语时他们可能更冲动，讲普通话时则更随和，甚至更理性。

芝加哥大学心理学家开展的一项近期研究发现，多语者用第二语言思考问题时，更倾向于做出理性决策。原因何在？据研究，这是因为母语中深植着与生俱来的思维偏见，会潜移默化地影响你对风险的感知方式。

参与该研究的心理学家Boaz Keysar教授表示："我们的新研究表明，当人们以非母语进行决策时，这种对损失的规避心理会大幅减弱。"

"外语提供了一种'心理距离机制'，将人们从即时的直觉反应推向更为审慎的理性思考模式。"

大脑成像研究进一步印证了上述发现：研究显示，当双语者使用第二语言时，大脑中负责理性思维的前额叶皮层会被激活。研究还发现，在使用第二语言时，双语者的大脑会抑制情绪和直觉的影响，从而促使他们做出更为理性的决策。

特定语言的结构和语法，同样会影响你理解和诠释世界的方式。这意味着，双语者能够根据所处的语言环境在不同视角之间灵活切换。

这一点在近年一项研究中得到了印证。该研究显示，德英双语者对同一事件的描述因所处语言环境的不同而存在明显差异。斯德哥尔摩大学和兰卡斯特大学的语言学家分别向德语、英语单语者和双语者播放了一段女性走向汽车的视频，并请他们描述所见内容。

结果发现，英语使用者倾向于关注走路这一动作本身，而非目的地。例如，他们不会说"一位女性走向一辆汽车"，而是简单地说"一位女性正在走路"；而德语使用者则更倾向于提及汽车。

兰卡斯特大学语言学与英语系Panos Athanasopoulos教授对此给出了一种可能的解释："英语要求说话者在语法上标注进行中的动作，必须使用'-ing'词缀，例如'我正在弹钢琴，无法接听电话'或'电话铃响时，我正在弹琴'。德语则没有这一语法特征。"

因此，英语使用者更关注动作本身，德语使用者则更倾向于关注动作的结果。而双语者能够在两种视角之间自如切换，具体取决于他们当时使用的语言。

语言对我们思维方式的深刻影响，甚至延伸到了我们对时间的感知。在一项后续研究中，Athanasopoulos与斯泰伦博什大学和斯德哥尔摩大学的Emanuel Bylund教授共同发现，双语者对时间流逝的感知，会因所处的语言环境不同而发生变化。

瑞典语和英语使用者倾向于用物理距离来描述某段时间的长度（如"短暂的休息"、"漫长的一天"），而希腊语和西班牙语使用者则倾向于用容量大小来表达时间（如"小小的休息"、"很大的一天"）。

为了验证这一点，两位研究者请西班牙语-瑞典语双语者观看一条从屏幕一端延伸到另一端的直线，或一个正在被逐渐填满的容器，并在特定时长后估算时间。研究发现，无论被展示的是直线还是容器，双语者在被西班牙语提示后会使用容量隐喻，在被瑞典语提示后则会使用距离隐喻。

Athanasopoulos如此总结："拥有另一门语言，意味着你拥有了看待世界的另一种视角。你可以只用一个扬声器听音乐，也可以体验立体声效果——学习语言，正是如此。"

作为一名双语者，这些研究发现中的某些结论并不令我感到意外——尤其是语言能够根深蒂固地影响你对世界的感知这一点。我从小说法语，但家人在我小学时曾移居英国一年。尽管我现在大多数时候用英语思考，有些习惯已深入骨髓，难以摆脱。

比如，我总是不由自主地在脑子里给名词和无生命的物体标注性别。在我的感知里，蚂蚁和香蕉本质上是"女性"的，猫和暖气片则是"男性"的。用英语给小侄子读床边故事时，我也常常会磕磕绊绊，或是不经意间切换成法语。

当然，这一切都取决于我在做什么、与谁交谈以及身处何地。我脑海中的两种语言总在竞相抢占主导地位，一段记忆或一种感受，往往就能让其中一种语言占据上风。随着年龄增长，我学会了珍视这些独特之处，而不再刻意消除它们——因为双语带来的所有益处，使一切都物有所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