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政投入能买来大学成功吗？

Martin Ince 通过OECD数据，深入研究高校经费投入对高等教育成就的影响，并结合最新QS世界大学排名数据进行分析。

过去一个世纪，教育已成为现代社会的基本职能。在发达国家，儿童入学率接近百分之百；在发展中国家，"包容、公平、优质的教育"也已被列为联合国2030年可持续发展目标的17项核心内容之一。

基础教育的财政价值得到了大多数政府的认可。据OECD 2015年《教育概览》数据，OECD国家非高等教育支出中，91%来自公共财政。

然而，即便是认同基础教育公共投入的政府，在高等教育的全额资助方面也往往更为保守。同一份OECD报告指出，与基础教育不同，高等教育30%的经费来自私人来源，其中学生及家庭缴纳的学费是最主要部分；工业科研合同等其他私人收入来源规模较小，但同样不容忽视。

私人资金占比持续增长

私人资金占比呈现明显的上升趋势。OECD数据显示，在有据可查的国家中，公共资金占高等教育总支出的比例已从2000年的69%下降至2012年的65%。

有观点认为，资金来源无关紧要，大学只要资金充足即可。但也有批评者指出，日益加深的学费依赖对高校发展有害：这种依赖促使高校在扩张学生规模时超过教学师资的增长速度——近年来，英国和澳大利亚均已先后取消了对学生规模的国家管制。

此外，高度依赖学费收入也使高校面临资金流动风险——一旦某所院校失去对学生的吸引力，这部分资金将很快流失。在许多国家，尤其是美国，当前学费水平积累的学生债务规模之大，已演变为全国性的政治与经济议题。

不妨借助OECD数据，从一个新的角度审视这一问题：高等教育投入与大学竞争力（以QS世界大学排名衡量）之间，究竟存在怎样的关联？

生均高等教育支出差异悬殊

OECD数据显示，2012年成员国每位大学生的平均教育支出为15,028美元，约为小学生平均支出的1.5倍。但各国支出增速差异极大。

2008年金融危机后，部分国家削减了高等教育投入，另一些国家则持续扩张。在有完整数据的34个国家中，有6个国家2012年的生均支出低于2005年：匈牙利、瑞士和冰岛的生均支出分别仅相当于七年前的85%、87%和90%（以上数据均已剔除通货膨胀因素）。

有趣的是，瑞士拥有全球最具竞争力的高等教育体系，其顶尖大学在今年的QS世界大学排名中分别位居第8和第14，这或许说明生均支出的增长并非大学卓越表现的必要条件。

同一数据还显示，澳大利亚的生均支出与2005年持平，以色列、墨西哥和荷兰也基本不变。但同期澳大利亚的在校学生人数增长了33%，因此2005至2012年间流入高等教育系统的资金总量仍大幅上升。

澳大利亚是国际高等教育的重要参与者，对亚洲及其他地区的国际留学生具有强大吸引力。今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澳大利亚共有四所大学跻身前50，尽管其旗舰院校澳大利亚国立大学已跌出前20。

荷兰在各大国际排名中同样表现优异，2016年QS排名中共有12所大学进入前200。不过其中9所排名较2015年有所下滑，仅3所上升。这或许表明，两国对高等教育的投入足以维持世界一流水平，但尚无大规模新增投资的计划。

亚洲高投入带动排名跃升

将目光转向生均支出增幅最大的国家，可以发现许多正处于赶超西方发达国家进程中的国家，包括捷克、波兰和斯洛伐克。日本同样值得关注——在学生人数下降的背景下，其生均支出增长了14%，意味着这一增长将越来越具有可持续性。

遗憾的是，OECD数据并未涵盖新加坡——其顶尖大学在今年QS世界大学排名中分别位居第12和第13，而五年前还分别排在第28和第58位。我们知道，新加坡政府对高等教育的投入极为巨大。2000年成立的新加坡管理大学便是这一成果的缩影，它是QS排名中最年轻的高校之一，今年首次入榜，位列431-440区间。

然而，OECD数据最引人注目之处在于：生均支出增幅最大的国家是韩国——2012年的生均高等教育支出已比2005年增加了38%，同期在校学生人数较2005年增长3%，较2000年增长11%。

对比2011年与今年的QS世界大学排名，五年间韩国进入前200的院校数量从5所增至7所。原有5所中，每所排名均有所提升：首尔国立大学从第42位升至第35位，韩国科学技术院从第90位升至第46位，高丽大学则从第190位跃升至第98位。这有力地说明，教育投入至少是大学竞争力提升的重要因素之一。

"卓越计划"成效几何？

各国政府不仅希望大学在教学质量上竞争，更期望其成为知识创新的全球重镇。近年来，许多国家纷纷效仿美英集中研究经费的模式，将资源向少数院校倾斜，以期在科研实力上与这两大研究强国一较高下。

韩国正是采用了这一路径，将全国大学科研经费主要集中于首尔国立大学等少数高校。台湾亦然——其旗舰院校台湾大学在五年间从第87位升至第68位。

从中国到拉美，许多国家纷纷效仿，投入不菲。OECD对这些"卓越计划"的分析，重点考察了其中规模最大的德国"卓越倡议"——2006至2010年间共投入240亿欧元。从加强师资引进、改善早期职业发展机会的角度来看，该计划被认为取得了成功，有效打破了德国学术体制长期为人诟病的僵化局面。相关资助将至少延续至2017年。

尽管"卓越倡议"被认为对德国高等教育具有变革性意义，其对德国大学在QS排名中表现的影响却难以直接量化。2011年和2016年，德国均有四所大学进入前100，但三所两次上榜的院校排名均有所下滑。

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在提升本国高等教育排名方面，也许最成功的案例来自中国。"985工程"惠及39所院校，其中北京大学和清华大学各获约20亿元人民币（约合3亿美元）。2011年，这两所大学在QS排名中分别位列第46和第47；如今已跃升至第39和第24。然而，进入前200的中国大学总数仍维持在7所，与五年前持平。

即便是资金最为雄厚的"卓越计划"，也难以与主导排名上游的美英顶尖大学所拥有的雄厚资金相抗衡——唯有新加坡，凭借高强度的持续投入，成功将本国大学推进了前20。

此外，还存在一个强烈的"红皇后效应"——越跑越难保持原地，更遑论向上突破。例如，排名前100的大学，2011年平均国际学生人数为4,243人，如今已增至6,117人，增幅达44%。更多国际学生意味着更多收入，也意味着更具实力的学生群体。

同期，这些大学收录于Scopus数据库的论文数量也增加了32%，从平均23,778篇增至31,467篇，表明其科研投入仍在持续增长。这说明，只有如韩国、新加坡，乃至中国顶尖大学层面的大规模努力，才有可能真正推动竞争者大学跻身排名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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